他摸了摸口袋，掏出烟盒，叼上一支，再找打火机却不见了。
“借个火。”
大飞说。
十三妹没多说，递过自己燃着的烟。
大飞低头接火，深吸一口，缓缓吐出。
“谢谢。”
他重重抽了一口，又重重呼出。
“走吧，去下一个目标。”
大飞说道。
十三妹默然，跟了上去。
她心里明白。
此刻的大飞，同样沉默无言。
亲手了结自己的兄弟——
对大飞这样重情义的人而言，无疑是种折磨。
然而，
她望向大飞的眼神里，却带着几分敬佩与欣赏。
平心而论，
人皆有私心，谁也不例外。
就像十三妹自己，
她也承认，倘若有一天韩宾等人说要背叛社团，
她或许不会跟着他们一起走，
但绝不可能亲手对韩宾下手。
这一点，
她做不到。
而大飞却必须这么做。
他这样做，并非为了私利，而是为了洪兴社的将来。
这也正是十三妹对他生出敬佩之意的原因。
只留下两名小弟等候清道夫前来，
随后她便带着其余人马，跟随大飞赶往下一个目标。
如此大规模的清理行动，
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警觉。
不到半小时，
一些参与的头目便发现有些人联系不上了。
面对这些已有防备的头目，
再想轻松解决，已没那么容易。
只能率领手下展开拼杀。
那些头目急忙给自己的揸人打电话，
可惜，
此刻他们的揸人正蒙着双眼，在房间里与波妹玩捉迷藏。
至于原本该放在床头柜上的大哥大，
早在他们蒙上眼睛时，就已被调了包。
……
西贡，
叶氏高级私人会所。
七楼的办公室内，
叶凡批注完了今天最后一份文件。
“呼……”
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，
李李松了口气，说道：“总算处理完了。
凡哥，你看了一整天，眼睛不累吗？”
叶凡闻言笑了笑。
“还真不累。”
听见这话，
李李一边整理文件，归类放入旁边的文件柜，
一边低声嘀咕：“精力真是变态啊……不只这方面，连那方面也够夸张的。”
“明天得叫汪明珠来帮忙了，不然真要吃不消了。”
叶凡的听力何等敏锐，
即便李李只是小声自语，也逃不过他的耳朵。
听到她的嘀咕，
叶凡也只能好笑地摇摇头。
没办法，
每日签到获得的属性，让他的身体日益强健。
近来，
叶凡明显感觉到，小结巴、方婷还有李李她们几人，
即便联手应付他，也有些力不从心。
唉，
太强，有时也是一种烦恼。
看了看时间，
叶凡开口道：“这个时间，洪兴社那边的清理行动，应该已经开始了吧？”
“是呀，”
李李将文件归好类，
应声道：“不过还没消息传回来。”
“可是凡哥，你真要帮大飞吗？”
她锁好文件柜，
走到办公桌前，
双手撑在桌沿，望着叶凡问道：
“那些人可是肥佬黎的家属。”
“肥佬黎是带头的人，蒋天养会轻易放过他们吗？”
“为了一个大飞，值得吗？”
对此，
李李仍有些想不明白。
她分析道：“凡哥，你想，蒋天养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你的计划了？”
“是。”
叶凡干脆地点了点头。
这一点毋庸置疑。
蒋天养并非愚钝之人。
从大飞去找陈耀的那一刻起，
叶凡的全部计划，实际上就已彻底暴露。
正是要借这个机会，把韩宾、恐龙和十三妹推上前台。
当然，还有大飞。
只不过大飞现在只是个普通头目，连头马都算不上。
他需要借这次机会崭露头角。
蒋天养如果连这都看不出来，那也就不是蒋天养了。
“对啊！”
李李皱起眉，疑惑地说，“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。”
“凡哥你想想，蒋天养如果已经看出你的计划，也知道你想培养大飞——”
“那他还会让大飞顺利上位吗？”
“韩宾他们三个已经够让蒋天养头疼了，他还会愿意帮你培养出第四个堂口吗？”
“我觉得可能性不大。”
叶凡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笑了笑说：“你继续讲。”
李李便接着分析：
“如果大飞上不了位，那我们帮他又有什么意义？”
“只有上位的大飞才值得投资。
如果他一直只是个头目，对我们来说根本没用。”
“为了一个上不了位的大飞，再去得罪蒋天养——”
“这笔生意怎么算都亏。”
这话确实在理。
对叶凡来说，只有坐上堂口位置的人才有合作的价值。
一个大飞这样的头目，放在叶凡面前，实在太微不足道。
好比叶凡和蒋天养是两艘航母，大飞却只是条小皮艇。
为了这条小皮艇，去和另一艘航母对立——
这生意做得不划算。
这也是李李最不理解的地方：
埋个钉子可以理解，但为此把肥佬黎的家人接进西贡并提供保护，代价未免太高。
“两个问题。”
叶凡伸出两根手指：
“第一，你怎么肯定蒋天养不会提拔大飞？”
“第二，难道我们不帮大飞，蒋天养就会跟我们和平共处吗？”
李李立刻回答：
“第一个问题，我刚才已经说了——有韩宾他们三个在，蒋天养不会自找麻烦再让第四个人起来。”
“第二个问题，就算不扶大飞，蒋天养也不会喜欢我们。
韩宾他们本就是他心里的刺。”
叶凡笑了笑：
“李李，你漏了一点。”
“我正是知道蒋天养不会顺着我的意思提拔大飞——”
“所以才答应帮大飞这个忙。”
李李闻言一怔。
脑袋更晕了。
她的想法是，帮了忙，蒋天养就不会扶持大飞上位。
可叶凡的看法却与她相反。
不帮，蒋天养不会扶持大飞上位。
帮了，蒋天养反而需要扶持大飞上位。
这……
李李皱起眉头，困惑地低语：“这是什么道理？”
“四个字的道理。”
叶凡说。
“哪四个字？”
李李问。
“众望所归！”
“众望所归？”
“没错！”
叶凡语气十分肯定，“我问你，大飞今晚的功劳，以及在整个事件里的表现，是不是很大？”
“是的。”
李李应道。
她甚至补充说：“他算是吹响号角的人，更是为了社团大义灭亲，不仅举报了自己的老大，今晚还会亲手解决他。”
李李接着说：“从社团的角度看，大飞可以说是立了大功。”
“准确说，应该是头功！”
闻言，叶凡点了点头：“所以说，蒋天养必须提拔大飞。”
“这么忠心于社团的人，参选北角区揸，不过分吧？”
“哪怕是先代理呢？”
李李想了想：“有可能。”
直接任命、定死，那估计有难度。
但若是为了彰显气度，给其他人做表率，大飞就是极好的典型。
能识大局，以社团为出发点做事——这正是蒋天养希望看到的局面。
因此，大飞这种精神，蒋天养必定会推广。
他希望洪兴社的成员先把自己当成社团的人，再认揸。
既然如此，直接让大飞一步登天不就好了？
混江湖的，谁不想上位？
谁愿意做一辈子矮骡子？
所以，把大飞扶上位，让他当个代理揸，完全没问题。
“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？”
李李说，“大飞不会得人心，而且蒋天养也不会真正支持他。”
“估计大飞这个代理揸的位置，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垮了。”
不得人心很好理解。
一个背叛老大、手上沾了兄弟鲜血的人，其他兄弟怎么可能为他撑腰？
绝无可能。
这样一来，大飞最多只是名义上的揸，实际上只是个光杆司令，根本没人会听他的。
“等等！”
不对！
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……
可她一时又说不出问题在哪。
一旁，叶凡笑了笑，提醒道：“回想一下我刚才的话。”
凡哥的话？
李李皱了皱眉。
想起叶凡刚才说的：
不帮，蒋天养不会扶持大飞上位。
帮了，蒋天养反而需要扶持大飞上位。
“我明白了！”
李李眼睛一亮：“这下子，蒋天养可能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！”
其实，这很好理解。
首先，这件事之后，蒋天养会不会扶持大飞上位？
答案是一定的。
立下这么大的功劳，蒋天养必须让大飞上位。
但别忘了，大飞是靠出卖老大、沾了兄弟的血才上位的。
这种上位方式，对蒋天养这个龙头来说是好事，可对北角区其他头目而言……
他们心中对大飞并无好感。
这使得大飞难以在北角区站稳脚跟。
时间一长，蒋天养便能以能力不足为由，撤换大飞。
到那时，外人会如何评价蒋天养？
只会说他给了大飞机会，是大飞自己没本事抓住。
美名归蒋天养，被嘲笑的只会是大飞。
人们私下会议论：靠背叛老大上位，却连位置都坐不稳。
但如果大飞坐稳了呢？
关键在于叶凡帮了大飞一把——保住了肥佬黎的家人。
这正是整件事的转折点。
即便到那时，蒋天养仍会宣扬大飞的“义举”
，将他塑造成重情重义之人。
而大飞保护肥佬黎家人的举动，会让其他人记一份情。
只要大飞善用这一点，虽不能令行禁止，至少众人不会因旧怨无视他的命令。
不看大飞的面子，也得看肥佬黎家人的面子。
尤其是北角区其他头目——他们与叶凡并无关系。
若想西贡长期保护肥佬黎的家人，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大飞继续坐在揸的位置上。
因为整个北角区，只有大飞与叶凡有联系。
“正是如此！”
想通之后，李李兴奋地将自己的分析全盘托出。
“难怪凡哥说，不帮，蒋天养不会扶大飞上位；帮了，蒋天养反而必须扶他上位！”
“蒋天养本是假意扶持，可一旦大飞坐稳位置，就等于替凡哥做了嫁衣，再无故撤换的理由。”
“而且为了让凡哥继续保护肥佬黎的家人，北角区其他头目即便心里不服，也得支持大飞留在位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