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中明白:以蒋天养的霸道性子以及对洪兴的执念,此事必成他心头一根刺。
此刻这番话,不过强撑而已。
蒋天养不过是在自我安慰罢了。
看似是对太子说话。
实则更像在自言自语。
同一时刻。
港岛。
夜色渐深,街上寻常行人已稀稀落落。
但街道依旧熙攘。
只不过。
此时晃荡的多是头发染得花花绿绿、衣着古怪的矮骡子。
在这个年代的港岛。
午夜十二点前。
归官府管。
十二点一过。
便是各家社团的天下。
九龙区。
韩宾与十三妹坐在一家茶餐厅里抽烟。
随后茶餐厅便关门歇业,再未打开。
“怎么还没到?”
十三妹蹙眉看了眼腕上的劳力士。
说道,“离十二点只差三十分钟了,恐龙在搞什么?”
话音未落。
一道身影已从后厨方向匆匆走来。
来人正是十三妹念叨的恐龙。
一坐下。
恐龙便喘着气说:“哥、十三妹,我到了。”
“东西呢?”
韩宾立刻问。
“在这儿。”
说着。
恐龙伸手往口袋里一掏,将烟、打火机等杂物全抓了出来。
然而。
韩宾和十三妹的目光。
却落在烟与打火机之间那个皱巴巴的信封上。
“就是它了!”
十三妹迅速按熄烟头。
迫不及待地拿起信封拆开,抽出里面的纸页细看。
扫了几眼后。
十三妹顿时咧嘴笑了起来。
“呵呵…”
“韩宾、恐龙,今晚可真不好意思了。”
“看来这头功,得归我了!”
恐龙听了不服气道:“凭什么啊?”
“就凭这份情报呀。”
十三妹笑眯眯地将纸摊在桌上。
拿起大哥大起身说:“你们自己看吧,我去打个电话。”
韩宾也疑惑地拿起纸页阅读。
看完后。
苦笑道:“十三妹说得没错,今晚的头功怕是她的了。”
纸上信息很简单。
记录着肥佬黎、大宇、细眼三位揸人今日的行踪。
从早到晚,时间点详尽。
连身边带了多少小弟、中午吃了什么都有记载。
甚至。
他们去按摩院一人叫了五个波妹的事。
那五个波妹的名字与价码也都一一在列。
可见叶凡的情报网何等厉害。
其实。
这还只是简略版本。
若是交到叶凡手上,有时还会附上照片。
但最关键的是。
肥佬黎、大宇和细眼三人。
各自从按摩院带走了波妹。
波妹这一行当。
归十三妹掌管。
因此她说要拿下最大功劳,确实不是玩笑。
“操!”
恐龙也看完了内容。
骂道:“这三个人,身子扛得住吗?”
“身上几根棍子啊,叫那么多有啥用?”
这话让韩宾忍不住发笑。
打趣道:“暴发户就是这样。
可惜了,这么多年兄弟,走错了路。”
这时。
十三妹打完电话回来。
听见恐龙的吐槽。
笑道:“你们男人不都这样?下半身牵着上半身走。”
一听这话。
韩宾连忙否认:“天地良心,我可不是这种人!”
两人望向恐龙。
此刻的恐龙,脸上写满了心虚。
他的生活显然放纵得多。
十三妹慢悠悠地点起一支烟。
打趣道:“恐龙,多注意身体啊!”
“放心,我身体好得很!”
恐龙赶紧转移话题:“怎么样?你已经拿到肥佬黎他们的消息了?”
“废话!”
十三妹白了一眼。
指了指纸上波妹信息那一栏。
说道:“这15个波妹,全特么是我的人!”
“……厉害!”
听到这话,恐龙和韩宾都愣了一下。
最后只能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。
十三妹笑道:“你们忘了?当初我从世界各地找波妹,不少被叶先生退回来了。
我就把那些波妹散出去,跟别人分收益。
那家店正好有我一份!”
当初叶凡要建会所,需要招揽各地波妹,而今天肥佬黎他们叫来的,就是当初被叶凡退掉的那些。
退回之后,钵兰街店面已满,十三妹才把波妹们分散出去。
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。
“好了,不说这个了。”
“时间紧迫,先办正事。”
十三妹说道:“按计划行动。
恐龙,今晚你负责九龙这边;韩宾,你负责观塘。
我带人去北角区跟大飞会合。”
“十二点整,准时动手!”
闻言,恐龙和韩宾立即点头:“好!”
随后恐龙留下,韩宾和十三妹悄悄离开茶餐厅。
不久,大佬也进了茶餐厅。
“恐龙,这次靠你了!”
大佬说。
“没事,都是为社团做事,别说客气话!”
恐龙笑道。
另一边,韩宾已抵达观塘区,与手下会合。
同行的还有陈耀带领的百余名旺角区人员。
北角区这里,大飞与十三妹也已碰面。
此刻,大飞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,眼神复杂。
唉……
今夜心情最复杂的,就是他了。
不仅要亲手解决肥佬黎,连参与的头目也得一个不留。
要知道,那些人前几天可能还跟他称兄道弟。
但为了社团,他必须下手。
三个区域的人马,都在紧盯时间。
“三!”
“二!”
“一!”
秒针跳过十二点。
北角、观塘、九龙——三方准备就绪的人马,同时行动!
他们手握叶凡提供的准确名单,按名单一个个找上门。
理发店里,一个头目躺在椅子上,脸上盖着热毛巾。
“等会儿刮干净点!”
头目对理发师说:“刮好了有赏,刮不好,小心我砸了你的店!”
旁边站着一位白发老师傅。
见客人这么横,身上还有纹身,知道是道上的人,只好连声答应:“是、是,老板放心,我这手艺几十年了,您别乱动就好。”
“嗯,知道。”
头目应道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韩宾叼着烟,领着二十多名手下从门外走进来。
老师傅正要开口,韩宾已将食指抵在唇边,示意他安静。
随后朝后摆了摆手——意思很明白,让老师傅离开。
面对人多势众的一伙人,老师傅不敢违抗,默默退出门外。
门外,一名手下提着黑色手提袋,见到老师傅便从袋中抽出两叠钱塞进他手里。
“这是?”
老师傅愣住了。
“拿钱去吃宵夜,吃完再回来。”
手下说道,“放心,回来时店里干干净净,什么事都不会有。”
老师傅低头看看钱,又探头望向店内——
韩宾正一手按着那人脸上的白毛巾,另一手持剃刀,径直往对方脖子上抹去。
老师傅浑身一颤,捏钱的手抖了起来。
手下喝道:“喂!不该看的别看!老头,我好声好气说话,你也识相点,赶紧走!”
“是、是……”
老师傅哪还敢停留,攥紧钱连声道:“马上走,马上走!”
说罢转身跌跌撞撞挤开人群,匆匆离去。
不久,韩宾拿着毛巾一边擦手一边走出来。
擦完将毛巾递给身旁小弟,吩咐道:“留两个人看着,别让人进去。”
他看了看表:“大概还有五分钟,老陈会到。”
“宾哥放心,我们有数。”
手下应道。
韩宾随即带着其余人马赶往下一个目标地点。
五分钟后,一人走进理发店——正是老陈,江湖人称“清道夫”
,专事处理各种现场,抹净所有痕迹。
如今是讲究影响,若早十几年,这类事连清道夫都不需动用。
其他地区同样不平静。
九龙区,恐龙行事更显暴烈。
得知目标带着三名手下进了某家洗浴场所,他直接叫人用铁链从外锁死大门,自己则领人提刀上楼。
他一间间踹开房门,不是目标就换下一间,很快便找到人。
一众手下持刀冲入,恐龙挥刀朝包厢外张望的人群吼道:“看什么看!都滚回去,拿毛巾蒙住脸!”
“记住,你们什么都不知道!谁敢乱说,老子一定找上门!”
警告声中,房内不断传出砍杀与哀嚎,听得旁人浑身发冷。
众人急忙躲回房间关门,只当无事发生——既然砍的不是自己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同一时间,北角区。
大飞带着手下涌入舞厅后巷。
昏暗巷中,一道人影正倚墙抽烟。
大飞对身后说:“你们在这儿等,我去就行。”
言罢独自朝巷内走去。
只见那人影笑道,“要多少货?今天只剩20克了,不散卖!”
“大…大飞?!”
一开始,这头目还以为来人是买面粉的。
但随着大飞走近,借着昏暗的灯光,他认出对方竟是同门头目——大飞。
见到大飞,头目脸色顿时难看,结结巴巴道:“大飞,这时间你不在自己地盘守着,跑来干嘛?别忘了今晚有小社团要从你那儿过,万一手下没盯住,老大怪罪下来你怎么办!”
大飞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。
事到如今,他早已明白——那些小社团不过是调虎离山,而这些人,竟趁他在外奔波时,在他地盘上卖面粉。
多可笑啊,千防万防,家贼难防。
他一边向前走,一边说:“听说你最近发了点财,我来借点钱。”
“哦,就这事啊!”
头目一听是借钱,戒心便松了许多。
如今连揸人都手头紧,底下兄弟互相借钱也是常事。”要多少?”
头目问道。
这时大飞已走到他面前。
大飞抬起头,笑眯眯地看着他:“不多,你看着给就行。”
“好说。”
头目伸手就往口袋里摸。
就在这一刹那,大飞手腕一翻,手中已多了一把 ,迅疾朝头目胸口刺去。
“噗”
头目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望着大飞,张了张嘴,艰难地挤出话:“大…大飞,你…你这是…”
大飞不语,只伸手在他身上摸索,很快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面粉。
头目咧了咧嘴,鲜血从嘴角淌下。”原来…你都知道了。”
“是。”
大飞应道,“兄弟,走好。”
头目软软倒在地上。
“唉…何必走这条路呢?”
即便知道自己做得对,真正动手之后,大飞心里仍是一阵刺痛。
这也是人之常情。
事毕,大飞缓缓走出巷子。
巷口,十三妹看着神情低落的大飞,问道:“没事吧?”
大飞摇摇头:“没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