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川看着李天昊冷静布置，心中稍安，但忧虑未减：“他们真的会硬来吗？”
“狗急跳墙，什么都有可能。”李天昊望向漆黑的海面，“但这里是我们的主场。
他们那艘船，如果挂着科研的名头，就不敢明目张胆做什么。
但暗地里的小动作，比如干扰、跟踪，甚至制造‘意外’摩擦，可能性很大。
不过呢，问题不大。”
江川重重点头，他是比较相信李天昊的，人家能那么自信，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。
没有人会傻到拿小命开玩笑的吧？
他自己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，钓上300斤蓝鳍的任务。
夜晚。
探索者号在远离原定位置的另一处背风礁盘旁下锚。
船上加强了值班了望，气氛比往日凝重了许多。
但令人意外的是，一夜平静，声呐和雷达上并未发现那艘所谓的“海洋勘探者号”过于靠近。
翌日清晨，天色阴霾，海面上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雨水敲打着甲板和船舱，带来一丝凉意，也模糊了远处的海平线。
郑船长看着天气，分析道：“这种天气，鱼口可能会受影响，但有时也能降低鱼的警觉性。
而且小雨能一定程度干扰对方的雷达观测，对我们来说不完全是坏事。”
按照计划，探索者号起锚，向着东南方向那片海底地形复杂的局域驶去。
雨幕中，能见度降低，船速也放缓了许多。
抵达预定海域后，声呐屏幕上显示出复杂多变的海底地形，海沟、陡坡、礁丛隐约可见。
这里的洋流果然更加紊乱，海水颜色也更深沉。
“李少，江老板，到地方了。”郑船长指着声呐屏幕，“你们看，这片海沟边缘水深变化剧烈，洋流在这里形成涡旋，确实是大型掠食鱼类喜欢的藏身和伏击点。
不过”
他看了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，又感受了一下船身比平时更明显的晃动，有些尤豫地补充道：
“这种天气，又是这种复杂海域，作业难度很大。
小鱼可能会躲起来，大鱼也可能不开口。
咱们冒雨折腾，可能钓不到什么鱼，人还要受罪。
要不
等雨小点或者停了再说？”
雨水顺着舷窗滑落，甲板上已经湿漉漉一片。
海风裹挟着湿气吹进来，带着深秋般的凉意。
远方的海面灰蒙蒙一片，视野不佳。
江川看着窗外，心里却异常坚定。
现在任务倒计时已经来到18天了。
时间不等人，他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。
到目前为止，任务也只完成了三分之一，还差两个任务。
“郑船长，来都来了，不试试怎么知道？”江川活动了一下手腕，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，“下雨天鱼口未必就差，说不定还能碰上大家伙趁着雨幕活动呢。”
李天昊没说话，只是走到自己的钓具箱旁，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装备。
他拿出一件专业的防水海钓服穿上，动作利落。
其意思不言而喻，他也要钓。
林露本来听郑船长一说还有点打退堂鼓，但一看李天昊和江川都准备上了，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上来了。
“就是！下雨怕什么？本小姐什么天气没钓过鱼？”她嘴上不服软，但也乖乖翻出了自己那套粉白相间的防水外套换上，“船长，你可别小看人，说不定今天本小姐就钓条最大的，让某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开开眼！”
说着，还故意瞥了李天昊一眼。
郑船长见三人态度坚决，也不再劝阻，笑着摇了摇头：
“行，既然几位老板都有兴致，那咱们就试试。
大家都穿好救生衣，注意安全，甲板滑，小心脚下。”
探索者号以极慢的速度在这片复杂海域巡戈。
雨水打在脸上有些冰凉，但很快就被专注和期待所取代。
江川选择了一款沉水速度快、泳姿逼真的大型米诺拟饵，希望它能直达海沟边缘。
李天昊则再次祭出他那套“慢摇铁板”的技法，只不过今天用的铁板更重，以适应更强的暗流。
林露尤豫了一下，终于暂时放弃了她那亮眼的水面系波爬，换了一个能下潜的中层米诺。
三人的拟饵相继入水，迅速消失在灰蓝色的海面之下。
雨声，海浪声，引擎低鸣声交织在一起。
等待变得格外漫长，也格外需要耐心。
雨水顺着防水服的帽檐滴落，甲板上的积水反射着阴沉的天空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半小时，一小时
除了偶尔挂到海草或蹭到礁石带来的虚惊，再无半点象样的咬口。
林露最先有些耐不住，小声嘀咕：“是不是真的没鱼啊”
她的嘀咕在淅沥的雨声中几乎听不见，却也道出了此刻甲板上沉闷氛围的一角。
郑船长在驾驶舱里，偶尔通过窗户看看外面那三个纹丝不动、如同礁石般守在钓位旁的身影，摇了摇头，又灌下一口热茶。
他心里其实也纳闷，按理说这片复杂海域，就算天气不好，也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，小鱼群似乎都躲得无影无踪。
江川的心却象他紧握的钓竿一样沉稳。
他闭着眼睛，不是休息，而是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传来的每一丝细微颤动上。
水流穿过拟饵的阻力、暗涌拉扯的顿挫、偶尔蹭过障碍物的刮擦
十八天的倒计时悬在心头，象一根逐渐绷紧的弦，但他知道，越是这样时候，越急不得。
李天昊依旧维持着他那套“慢摇铁板”的节奏，动作幅度不大，却每一次抽动都带着一种稳定的韵律感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前，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海面和他自己的钓线。
对于可能的空手而归，他似乎早有预料，又或者说，他享受的本身就是这种与环境、与未知博弈的过程本身。
至于林露那边的嘀咕，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